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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才是真功夫!一个意大利人的中国武林之旅

[日期:2008-12-21]   来源:经济观察报   作者:胡蓉萍   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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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才是真功夫!”卢卡·比奇对着结束表演的康忠保竖起了大拇指。对于中国武术,卢卡·比奇只认传统的、没有掺杂任何现代元素的打法。

  一号场地一位俄罗斯运动员正在表演融入了诸多体操元素、包含了多个空翻的一套“拳术”,而二号场地则是手持“姜维黄龙带把刀”的甘肃人康忠保。

  卢卡·比奇是意大利人,也是梅花拳第十七代传人。“梅花拳是我与中国武术的‘初恋’,断续练习了多年。”

  这是他第十次来到中国,也是他第十年把意大利电信公司给他的年假给了中国和中国武术。和以往深入河北、河南和山东寻访梅花拳不同,这一次,他作为意大利武术联合会的教练,来参加十一月份举行的第三届世界传统武术锦标赛。

  论剑

  看着领奖台上的两个徒弟,比奇的嘴角微微往上翻动了一下,又恢复回严肃的原状。从博洛尼亚一个小镇上普通武术班的业余老师,到意大利国家武术队的教练员,他一直呕心沥血。此番徒弟们的获奖给他的执教生涯再添亮色。

  台上的两名弟子鲁克和丹尼尔身着蓝色队服,挥舞着红白绿国旗,在一片狂热的欢呼声中昂然走过。

  “梦幻般的,甚至有些神圣”,丹尼尔难抑内心的兴奋。

  在此之前,二人只参加过国内自娱自乐型的武术交流赛。毕业没多久的丹尼尔为了筹集来中国参加比赛的费用,给邮局打了三个月的短工。

  “不像中国是国家给运动员出钱参赛,意大利是不出钱的。”来参加猴拳比赛的安德里亚家里是开兵器店的,全家人出钱支持他来中国参加武术比赛。

  挑剔的文化批评者喋喋不休于武术的产业化和西方化对传统带来的破坏,认为规模化的体育赛事破坏了武术的市民文化特性。但对于散落在世界各地的武术爱好者——比如比奇和他的徒弟们——来说,如此体育赛事是对他们多年来孤身苦练的犒赏,是他们兴趣的华丽出口,是可以获得练武以外其他乐趣的盛大派对。

  尽管有“传统”的名头,也无可避免地带有竞技武术的色彩。但比奇和他的徒弟们坚持在所有武术比赛中采用传统武术的打法,以此来践诺信仰。

  比赛分为国际和国内两组。鲁克和丹尼尔参加了国际组男子其他拳术和剑术的比赛,他们都选用了梅花拳的套路,获得了一银两铜。

  “梅花剑你基本上表现出了真实水平,甚至还更好一些,不过还有一些不足的,你看看你比赛的视频,还是不够稳,有晃动。”

  师傅将两个徒弟叫到一边,边比划边阐释如何在变化多端中 “快而不乱”。这一比划就是一个小时。

  弟子

  比赛结束。

  在十堰市体育馆门口休息的鲁克被一群女高中生团团围住,索要电话号码。没有中国的号码,意大利的也要。

  他有些不知所措。在他的想象中,中国女孩子至少比他的意大利女朋友腼腆些。

  运动员休息室里,丹尼尔面前堆满了孩子们从窗户外面塞进来的纸条,要求签名,尽管他们并不知道他叫什么,来自哪里。

  这可能是热情的主办方为运动员们准备的欢迎方式,但他更愿意相信:“武术也能让人成为一群人中的 ‘somebody’,中国的孩子们喜欢武术!”

  丹尼尔有一张年轻的脸,棕色毛发,薄嘴唇抿着,挺直的鼻子使他的脸看上去更加瘦削,脊背直挺,一手习惯性地摸着腰畔并不存在的剑柄。

  作为博洛尼亚大学东方学的毕业生,丹尼尔的毕业论文选择了一个敏感又难以把握的课题——关于梅花拳的练习者、义和团首领赵三多的故事,关于他的一生、梅花拳和民间文化、农民起义之间的关系。

  1996年,刚上中学的他在家附近的一个武术班练功。这个班级里一直流传着师父比奇去中国寻访 “某种拳术”的故事。比奇回国之后告诉这个新来的学生,他很喜欢一种叫梅花拳的中国传统武术。

  春去冬来,丹尼尔坚持练习了十二年,鲁克则是八年的武龄。2006年,他们俩按照梅花拳拜师的规矩——父子拳、男传男——在文场武场正式拜比奇为师。

  “左打秦王腰挂剑,右打杨六郎巧劈三关,上打猿猴攀柳树,中打姜太公钓鱼,下打步步紧相连,五花掌逍遥起腿,沉香斧劈华山。”

  这些句子,对于他们来说,都是以故事为单位来记忆的。要理解和运用,则需要付出更多。

  比奇清楚地知道两个徒弟参加的组别不算最高水平的比赛,和有大量各省体工队专业武术运动员参加的国内组相比,差距是不言而喻的。但他享受观看、评论、建议甚至批评的整个过程,继而享受徒弟们的奖牌,哪怕仅仅是“塑料(7655,140.00,1.86%,吧)桂冠”。

  师承

  比奇光头、金鱼眼、虬髯,带着一丝意大利北方佬的不苟言笑。

  1979年,16岁的比奇首次接触武术,第一个老师是自幼习练梅花拳的张祖尧。张曾就读于黄埔军校,1975年去意大利开办了中华武学精练中心武术馆,收徒传艺。

  “在他租的房子里,很小的一个班级。当时他不会说意大利语,基本上都用身体语言来教学生,教了我很多基本的招式。”

  比奇此时也不知道这些招式到底源于什么拳种,有什么历史,只知道这些招式和步法拥有一种独特的气质。

  “招招都很有用。我当时以为可能是少林的一种。”

  一直到上世纪八十年代中期,比奇每天不厌其烦地练习这些基本招数,由于张祖尧经常不在意大利,后渐渐中断。

  “这十多年,我都没忘记梅花拳的一招一式。和梅花拳相关的许多历史故事,神秘而古朴。我一直充满了好奇。”

  那时候,张祖尧著有一本叫《功夫全书》的书在意大利出版,整本书都在文图并茂地介绍一种功夫而不是各种功夫,那就是梅花拳。慢慢地,比奇发现很多现代武术的招式都可以和梅花拳联系起来。

  “可能这就是为什么书名叫功夫全书的原因。梅花拳还折射了很多中国的哲学理论。我越想越觉得深刻和神秘,越来越觉得其他的散打等仅仅是动动腿脚,不能再深入,乏味!”

  “而梅花拳像音乐,有快有慢,有高潮有低潮。”比奇说,就像他所喜欢的Salsa那样,有实拍有空拍。

  那时候武术也是刚刚在西方开始传播,很多中国去的游客偶尔去教一回武术,意大利武术爱好者便口耳相传,相约而学。但这些都只是短期的解决办法。总体来说在意大利寻找学习武术的地方并不容易,可以说张祖尧是第一批把武术传到意大利的人之一。

  1993年,张祖尧在台湾病逝。比奇等张祖尧回来的愿望破灭了。

  1996,当时在意大利电力集团(ENEL)工作的比奇在网上结识了一位曾经练习过梅花拳的美国人,那个美国人通过电邮将中国小架梅花拳第十七代传人燕子杰的通讯地址给了他。

  “我是卢卡·比奇,我二十年前从张祖尧师傅那里学到了一些梅花拳的功夫,但是我觉得不够,还想学到更多,可以去拜访您吗?”

  “你来吧!”这封燕子杰的回信让卢卡·比奇得到了签证,得以前往中国这个他想象了二十年的国度。

  寻梅

  “那时候我没有想到的是,张祖尧练习的是刘派白家支梅花拳,而我找到的燕子杰却是小架梅花拳门派的。我以为只有一种梅花拳,没想到有那么多种。”

  梅花拳不仅有老架、大架、小架、白家支、穿心梅、干枝梅、落地梅、五形梅之分,还有少林小梅花拳、少林地躺梅花拳、上乘梅花拳、峨嵋赵门梅花拳、洪洞通臂梅花拳、七星螳螂梅花拳等。

  “对这些拳种要进行鉴别、分类,一看它的渊源,二看它的组织结构,有否文场,三看它的套路。”河北省平乡县武术协会主席张西岭说。梅花拳始祖邹宏义墓群位于平乡县后马庄村。比奇曾多次前往拜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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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96年,比奇在济南山东大学附近的一个小旅馆住了五个星期,每天都去燕子杰家里练习梅花拳。1997年也是这样。但是他并不真正满足,因为他觉得自己并没有找到二十多年前自己想找的梅花拳。

  “不是同一种门派。”比奇说。

  他无法让自己停下来,继续每年来一次中国,呆一个月,寻找他的梅花拳。2000年在北京,之后又在江苏沛县、山西大同、山东菏泽等地边游学边留意寻找。

  自2001起,比奇连续三年在菏泽向王守义和他的徒弟陆建民学落地梅花拳。

  80岁的王守义是梅花拳第15代弟子,专攻落地梅花拳。陆建民是菏泽学院的体育老师。

  按照梅花拳的规矩,教拳的老师和师傅可以不同,真正全面把完整的梅花拳文武两场教给比奇的,是王守义。

  比奇和王守义一家住在一起,每天早起,上午武场,下午文场。尽管是落地梅,偶尔仍有桩上练习。王守义教会了他北斗桩、三星桩、繁星桩、天罡桩、八卦桩等各种布桩图形。

  “王师傅动作左右对称,宛如盛开的梅花。”比奇说。

  因为语言不通,为了给比奇解释“桩步五势”——即“一大势、二顺势、三拗势、四小势、五败势”,对应于金、水、木、火、土五行顺序——王守义每天拿着这五样东西比划。

  “他一直强调一切动作以柔顺为上。内练气,外练形,内外兼练。这个我一开始总是做不到。西方人喜欢用蛮劲。”

  慢慢地,比奇也能打得结构对称、紧凑,动静分明,刚柔相济,连打带拿,一气呵成。

  “每次我问他关于梅花拳的问题的时候,他的眼睛都在闪耀。”比奇说。每年来中国,都要去菏泽看望这位老人家。

  梅花拳弟子需要经过三道门的测试才能入门。三道门乃是根据习武人的品格、为人以及习武者的悟性、毅力、意志、进境,经门派长者考察,分三次拜师入门。第一道师门有引师引荐,此前尚须苦练三年基本功和基本套路。经过这个过程的考验,认为习武者为人厚朴、正直、练功,认真刻苦,不畏艰辛,确系可造之材,方允许正师拜师,为第二道门。

  其后师傅才授以梅花���中出神入化的招数及其变化,包括各种兵器、暗器的使用。这时师傅再进一步考察,根据习武者的品德和情操及其武功长进的程度,确定是否准其入第三道门。一旦进门,便可得窥堂奥,斯时师傅将授以梅花拳之精华,如秘不示人的步法、身法及其上、中、下三盘打法精奥。

  2003年,也就是比奇第三次来到菏泽的那年,他正式拜梅花拳第十六代传人陆建民为师,成为陆的第一位外国弟子。

  “收一个徒弟,是要保证他不做坏人坏事的。所以徒弟可不是随便收的,”梅花拳第十六代传人、著名武术家韩百广说,“有时候甚至管吃管住。”

  “即便像我这样的入门很多年了,师傅一直在考察我,根据考察来决定教给我多少。所以我也在不断学习中。”韩百广的徒弟张西岭说。

  2008年10月比奇携徒游历河北平乡和湖北十堰,没有在交通和住宿上花一分钱,所到之处,招待他们的人都说“天下梅花是一家”。

  溯源

  比奇坚持认为武术在张祖尧从大陆带到台湾、再从台湾带到意大利的过程中,失去了一些很重要的东西,比如一些复杂的方法和步伐。

  “肯定中间丢失了一些,所以教给我的很零碎。”

  他渐渐觉得张祖尧的梅花拳是简化了的梅花拳,甚至他觉得那个马步还不够低,不够有难度。

  张祖尧的梅花拳源自山东鲁西南梅花拳。传说有一游方僧人,身怀绝技,至清丰等地,留下传人。清嘉庆年间,在山东曹州府已经很盛行。

  首届中国梅花拳演武大会11月15日在山东梁山召开的时候,比奇已经回国。而他的徒弟丹尼尔则在大会上见到了来自台湾的翁正茂师徒。翁正茂为台湾梅花门第十六代宗师张祖尧和第十六代掌门张武臣的弟子。丹尼尔同时见到的,还有张武臣的女儿张箐峰。

  翁正茂的徒弟之一林峻维表演了白家支梅花拳,在男子拳术表演中毫无争议地得到了最高分。其大势、顺势、拗势、小势、败势如行云流水、变化多端、快而不乱。

  “这就是师傅一直在寻找、可能在中国大陆已经找不到了的白家支梅花拳。它们并不像师傅之前想得那样零碎和简单。”

  “可能因为我们并不是拜过文场武场的师徒,所以他(张祖尧)一直有所保留吧。”比奇有种说不出的落寞。他既高兴于徒弟的新发现,又耿耿于自己很多年前只学到了皮毛。

  “寻找白家支梅花拳是师傅生命的理由,我生命的理由是看懂听懂中国的梅花拳前辈们对我说的话。因为我的专业是中文,兴趣是武术。而他们所说的话,包含了地方方言、中国哲学和武术机理,或许足够我咀嚼一生。”丹尼尔说。

  变化

  比奇寻找梅花拳的过程中,在北京大学攻读社会学博士学位的加拿大人安瑞德认为,梅花拳的产业化可以作为他博士论文的课题。

  安瑞德已经深入地进行了研究,收集了大量的影像、文字资料。当他在梅花拳演武大会上碰见韩百广,提出想就这个主题和他交流的要求时,韩师傅握住他的手说:“这个你是找对人了。”

  河北平乡的梅花拳师傅们关心在意大利开一个武馆是不是能挣钱,教一个意大利孩子学一年大概能挣多少学费。

  为了宣传,或者更好听一点,为了推广,平乡的师傅们请来了中央电视台的人,也请来了比奇。

  央视《武林大会》栏目组的人员在一遍遍试镜头、对动作,比奇举着剑走神,他觉得很多都是武术以外的东西,但是中国人都必须承担,比如所谓的一种宣传的责任、一种产业化的责任、一种走向世界的责任、一种历史的责任。

  他说不出半点这些责任的不好来,毕竟,他清楚地记得,他第一次来中国还在山东农村,住的是简易房,上的茅厕下面还有养猪在嚎叫。但是现在,同一个地方,住的已经是带有抽水马桶的干净酒店了。

  变化不仅仅是这些。尽管说不清好坏,尽管有一种说不出的伤感,但他愿意看到在传统的前提下所发生坚持的变化。

  比奇师徒共同的理想,是退休后每天早晨端着泡好的茶去公园练习武术。这样的生活,他们在济南英雄山见过,著名燕青拳、陈氏太极拳宗师张福祯老人,每天品茶练武,张弛有致,怡然自得。

  至于下午的安排,比奇可能去跳Salsa,丹尼尔则会去弹贝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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