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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忆褚桂亭师父晚年病中的日子——金尧森

[日期:2018-12-19]   来源:   作者:KungFu   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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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师褚桂亭先生,为人一生刚正不阿,不怒而威,实际内心深处却是耿直善良,忠厚老实,不弄虚玄,说话不转弯抹角。

褚师拜名师无数,在他身上集中国武术各名家之大成,内外兼修,刀、枪、棍、钩等十八般武艺,无一不精,表演姿势优美,功力深沉,内功十足,褚师又是一个实战家,动起手来,稀有其匹敬者。因此在近代中国武术史上,褚桂亭老师不能不说是一位奇才。

褚桂亭老师久居上海,我十二岁起师徒褚老师十八年,直至褚师逝世,俗话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我自小父母双亡,我一向待褚师若父,褚老师也视我为子。

在褚师博大精深的武术海洋中,我虽只学了一点皮毛,在褚师身边,耳濡目染十几年,正是“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行家一伸手,便知有没有”。我曾观看分析了很多行家,裹手或权威的照片资料,很多名家到了晚年,不是体态臃肿,就是弯腰曲背,伸手投足,全无优美,灵活神气可言,当然这也是自然客观规律,不可苛求。但褚老与众不同,哪怕疾病缠身,每天尿血,八六高龄,如果一伸手,一投足的话,威武神灵,不减当年,真令人钦佩不已。

我常想,如果恩师能活到今日之太平盛世,那该多好!想起他的晚年生活,常令人不堪回首欷虚不已。

“文革”中,褚师的精神及身心,受到摧残,原住延安路连云路,1972年时,还居闵行,每星期日上午来上海新昌路小学,当我们一些老学生相聚并教拳,每次由我负责接送,中午陪他外面吃午饭,再送到徐家汇乘沪闵线回闵行。1973年后,褚师开始尿血,他很倔强,不当回事,也不肯看病,自己开中药,叫我去抓药,说「没关系,吃吃药就会好」中药吃吃停停,血也尿尿停停,这样拖了不少时间。一次中午陪他到北京餐厅吃水饺,中间陪他上厕所,小便时流出一小块一小块的血块,我一见非常着急,褚师若无其事,习以为常,我知道褚师很坚强,也很要面子,在大家面前,从不多说自己的病况。我与师父说「我一定要陪您去好好査一查,到底是啥病,要治好它。」在我再三劝说下,他终于同意了。我就抽空请假陪他去看病,我陪他去过龙华、中山、瑞金、仁济等医院,共同的结论是:这病发生在这么大年纪的人身上,是不足为奇的,但肯定不是小病,大多意见是保守治疗,但要搞清病因的话,一定要照膀胱镜。我知道照膀胱镜是很痛苦的,一般人经受不起。我就与褚师大胆地对话商讨了一下,我意见是要褚师积极治疗,照膀胱镜,动手术,使病彻底根治,我问老师意见怎样?我知道恩师是一个非常坚强的人,做事很果断,果然,恩师完全同意我的意见,但他很悲伤地告诉我,虽然一辈子赚的钱不少,但没有积蓄(我知道褚师非常豪侠仗义,他有很多形意门的师叔,在旧社会混得不好都养着他们),目前身边总共有四百多元钱,恐怕开刀不够。我说请放心,开刀手术的钱我一定想法解决。

接着我加紧帮恩师联系医院医生,当时我有个女同学的父亲是瑞金医院有名的泌尿科主任,教授,名叫程一飞,我恳请他亲自为褚师照膀胱镜,并再三恳求,希望能为我师动手术,那时程教授年纪也不小了,一般他是不动手的,这次终于他女儿的面子,及我的诚心,答应帮我师照膀胱镜,但动手术要等检查后再决定。

在照膀胱镜手术过程中,褚师象关公刮骨疗病一样,麻药也不打,上下手术一动作轻捷,神定气闲,镇定自若,根本看不出恩师是一个身患重病,尿血多日的高龄老人。程教授深深地为褚师的精、气、神、所折服,佩服地讲:“你师父一身功夫,真是国宝,我一定尽力而为要救他”我当时激动得差点眼泪流下来。

报告出来后,程教授说:“你师父是膀胱癌,已是晚期。老实讲,这种情况发生在如此高龄人身上,100%是不考虑手术的,因风险太大”但他为褚师的人品、功夫、性格所折服,又说:“看老师目前的身体素质还不错,同意为老师开刀动手术,病人及家属也有此愿望”(当时褚师与儿子关系一直不好,儿子也不管他的病,孙子又小或在外地。当时褚师跟程教授讲:“他是我的学生,又是我的义子,能代表家属签字,我没有儿子”。

最后,程教授跟我单独谈话,介绍我陪老师再去仁济医院,找两位主任医生对老师的心脏情况进行一个会诊,如果心脏不好,还是不能动手术的。1975年12月9日我陪老师去仁济医院作心脏会诊。会诊结果,对我来说如五雷轰顶,终身难忘。发觉褚师除膀胱癌晚期之外,还有非常严重的心脏重Ⅲ°,心脏房室传道阻滞。医生说:“不说尿血,就是如此严重的心脏病,就根本不适宜外出,随时有生命危险。”而老师如此高龄,仍每星期坚持不懈地从闵行,孤身一个换乘几辆公车来上海教我们练拳,神态举止若常人,医生们都感到不可思议。

自此以后,我只得找一些理由,劝说老师保守治疗,褚老师非常聪明,他从不问我为什么,反而安慰我说:“没关系,我有一张秘方,是以前老朋友传的,只有两味药,吃吃可能会有用的”我听后也只好暗自垂泪。

老师药也不大吃,血尿尿停停,但仍坚强地活着,以超乎常人想象的毅力与疾病作顽强的斗争。

1976年10月份,四人帮粉碎后某一天,我去闵行看望老师,褚师仍旧神采奕奕,精神抖擞,身板笔挺。记得太极名家中有位老前辈,陈长兴老先生,一生身板笔挺,人称“牌位先生”。褚师身患重病,仍如此,在这点上,毫不比陈老先生逊色。1977年后,褚师身体逐渐衰弱,不来上海了。

褚老师是1977年3月16日逝世的,3月14日我还看望他老人家,他仍“坐如钟”,看不出有何异常,后二天感困倦,卧床休息,十六日下午二时左右,突感便急,急起身去蹲厕,因太急,内裤碰到了一点,仍自己换洗了一下,回床卧不久,又感内急,又急起身去如厕,只见便血如注,象血崩一样,又坚持回床卧,这时气息奄奄,拖至四、五时,一代豪杰,遂乘鹤西去,鸣呼哀哉!千里烈驹,不到临终不会倒下。褚老师真是“老骥伏枥,志在千里”啊!

老师逝世后,才知老师连寿衣寿裤还未做,我赶紧找人赶做寿衣寿裤。我时常想起老师,他的一举一动经常在我脑海中浮现。今特作此文,以志纪念,愿褚老师的人格魅力,能给我们每一个人伟大的精神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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